第21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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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家主在心里是不是在骂我已经疯了呢?”在唇齿厮磨间,他缓慢地说,“可是呀,刚刚那句话可是我和弟弟做了整整一天一夜后的心理准备哦。”
  “想着家主可能会因为灵魂缺损而早早逝去,想着可能需要让其他付丧神来修补家主的灵魂,想着要眼睁睁看着家主接纳别人的神气……”
  他说得很慢,每个字都像是先被锋利尖锐的犬牙咬住,在齿间全部咀嚼撕碎了一遍,再缓慢地吐了出来。
  明明是极轻缓的语气,却又有着极深沉浓烈的、几乎如沉沉潭沼般的意味。
  “家主晚上睡着了,可我睡不着,弟弟也睡不着,只要想到家主这样乖乖睡在身边的样子会被其他刀看到,就克制不住地想要将他的眼睛也挖出来。”
  “可又不能这样做,因为家主不想要我变成鬼……变成鬼之后就不再爱我了,是吗?只好说服自己接受那个最坏的、最无法忍受的可能性,告诉自己只要家主能活着,其他的都可以妥协。”
  完全收缩成尖锐竖线的眼眸死死地盯着她,迟缓了许久、在此时才有所倾泄的情绪翻涌,几乎要将她吞噬。
  “结果现在,白鸟大人告诉我,原来不用那样也可以。”
  “原来只要我和弟弟就可以。”
  他低下头,咬着她的嘴唇,在铁锈味弥漫时,缓慢地抵进最深处。
  他的声音压得极低,带着一种近乎颤栗的意味,眼眸低垂,眼中茶金的色彩浓烈得几乎要化作浓金般坠落。
  “不要抵抗我,家主。”他说。
  视野是摇晃模糊的,泪水不受控制地涌出。
  她被抵着翻过来,冰凉的手指按在心口。
  鼓涨充盈时,付丧神的眸光却像是事不关己的冷淡。
  他垂眼,看到随着主人意识的缓慢崩坍,术法一点一点褪去。
  墨色的线条蜿蜒浮现,宛如蛇类吐信着自隐藏之处游出,清晰地映入眼帘。
  ——是笹龙胆和扇第纸三巴环绕、属于膝丸的刀纹。
  髭切看了一会,忽然笑了一声。
  他缓慢俯身,看到她颤抖着手臂,环住了他的脖颈,本能地想让他亲亲她,目光是含着水意的破碎。
  “家主,这样喜欢弟弟吗?”他含住了她的舌尖,轻柔地说,“不能只留一个刀纹,对吧?”
  -
  膝丸蹲在沙发边在种蘑菇。
  他看上去实在是太过于不寻常了,顶着搬家公司工人震撼目光、已经来来回回扛着箱子好几趟的萤丸终于没忍住,放下手中比他人还高的纸箱子后走到了膝丸的面前。
  “膝丸,你怎么了?”银发绿眸短刀体型的大太刀直截了当地问道。
  膝丸被他叫得回神,抬头看了他一眼像是才想起来自己要做什么一样,猛地站起来就要往屋外走,一边走一边说:“我没事,只是、只是有点累。”
  ……有点累?
  萤丸看了看客厅的箱子,碧绿的眼眸中露出了一丝怀疑的情绪。
  几个箱子而已,为什么会累呢?你不是99级极化太刀吗?这么容易累?
  膝丸大概知道一点他在想什么。
  但他现在心烦意乱到也不想去思考其他刀的事情,满脑子都是混乱的思绪。
  他看着原本空旷的客厅卧室等等房间慢慢被填充,等到最后一件重物也被搬过来后,他和搬家公司沟通一番,让他们离开了。
  陆奥守吉行在兴奋地绕着屋子观察,时不时发出一声惊呼,眼睛亮晶晶的。
  萤丸在帮忙把箱子都搬进来后,也开始和他一起惊呼。
  因为大部分付丧神都没有来过现世吧,那些东西对付丧神而言还是很新奇的。
  看着他们的样子,膝丸在心中想。
  包装箱一一拆开,膝丸将那些崭新的家具和物品归位。
  他的动作有些机械,思绪却飘到了很远的地方。
  刚刚从原本的小区出来时,正好碰到了张教练。
  得知他们要搬走、以后大概也不会再去武馆后他很是遗憾了一番,但紧接着就很高兴地告诉他,之前兄长教的几个小孩子在前几天的比赛中拿了奖项,在他们那个年纪得到那种奖项代表着很优秀。
  膝丸大概知道他说的是谁,兄长虽然三天两头就因为各种各样的理由不想去,但他在武馆、真正开始教人时倒是很认真的。
  如果能在兄长的手下坚持下去,取得那样的成绩是很正常的事情。
  如果家主能一直沿着这条路一直走下去,她也的确会成为很厉害的家主。
  ……前提是她有足够的时间。
  张教练和他聊了一会,最后问他怎么没看到髭切和小虞,他就说他们有其他事情。
  等到张教练走后,他又开始想,家主和兄长此时在时之政府做什么呢?
  大概是在问家主灵魂的事情吧。
  想到这里,膝丸无法控制地又一次地想起来昨夜兄长对他说的那些话。
  “……”
  陆奥守吉行从卧室里探出头来,手里举着一个方形的东西:“膝丸!这个是什么哇?上面还有好多按钮!”
  膝丸迟缓地抬头瞥了一眼:“那是空调遥控器。”
  “空、空调?”陆奥守眼睛发亮,“咱在历史书上见过!是能控制温度的东西对吧!”
  “嗯。”膝丸简短地应了一声,继续拆箱子。
  不想将家主让出去。
  不想让家主离开身边。
  不想看到家主有其他神气。
  很多很多事情都不想,根本无法在那样的情绪中入睡。
  于是在家主睡着后,出去和兄长打了一架。
  只是很单纯地打了一架,想要将那样郁闷烦躁挣扎痛苦等等负面情绪全部发泄出去。
  但是好像完全无法发泄,打到最后反而是木刀因为汗液泪水滑到无法握住。
  汗水浸透了额发,顺着下颌滴落,在木地板上洇开深色的圆点。他仰面躺着,胸膛剧烈起伏,视野边缘是兄长逆光站立的、模糊的轮廓。
  他说,兄长明明也没有说服自己吧,为什么会认为我会妥协。
  他说,因为只要我妥协,兄长就可以自己劝自己这是在顺应弟弟的意愿,将自己的不甘心藏在弟弟的意愿后面,好让自己轻松一点吗。
  他说,兄长,可我也不想妥协。
  膝丸在清醒时绝对不会说出那样尖锐的话语。
  但更尖锐的事情已经被忍下去了,若是连那些话语也要咽下去,会被刀片割痛到血肉模糊的。
  兄长一直没有说话,只是侧头看着手合场外的夜空。
  直到乌云消散、弯月垂坠、新日初生,本丸渐渐苏醒。
  也到了家主该醒来的时间。
  一文字则宗和南泉一文字排了今日的手合,看到他和兄长时,前者意味不明地“哦——”了一声后,拎着炸毛到喵喵叫的南泉一文字逃番了。
  兄长看了他们一眼,重新走过来,蹲在他的身边。
  他伸手帮他抹掉了脸上早已干透的眼泪,力道很大地捏着他的下巴扯起来,与他如出一辙的茶金眼眸垂下。
  “我给你五秒钟。”他没有笑,很平静地说,“五秒之内,如果你能叫出她的名字,那你就把她神隐吧。”
  他开始倒数。
  第一秒的时候,膝丸还在让自己僵硬的神经恢复,消化着兄长在说什么。
  第二秒的时候,膝丸抓着兄长的手,从地上爬起来。
  第三秒的时候,膝丸的瞳孔颤抖,看着兄长面无表情、像是自己也没意识到的在掉泪,念出了第一个字。
  第四秒的时候,膝丸想,我应该去看着家主,我应该去看她有没有蹬被子,如果着凉的话,神隐会将她一直停留在着凉的状态吗?
  第五秒的时候,只有一个音节的汉字在膝丸的舌间含住。他想要将其念出来,可又冷不丁地想起来,家主说,这个汉字和“鱼”同音,但只论这个字,是欺诈、戒备、忧患的意思。“祝”是祈愿,没有人会将“祝”和“虞”搭配。
  她不喜欢被叫全名。
  最后一秒耗尽,膝丸最终没有发出完整的音节。
  那个被他含在舌尖、滚烫又冰冷的字,像一枚烧红的铁钉,卡在咽喉深处。
  兄长看着他,冷不丁地笑了一声。
  “弟弟呀,你看,你也说不出口。”
  他松开手,按着肩头外套站起来,不知为何弯起了唇角,眼睛却依旧没有笑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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