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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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稍有不慎就会被发现,还是从暗渠乘船回去,只为了这香?”林慕禾思索片刻,“这香,应当不简单。”
  看张殿直熟稔的样子,不像是第一回这样出宫了。
  “之后她应当还会再出宫买香。”顾云篱笃定道,“这代做铺子也不简单,既然明面上查不到,那就只能暗着来了。”
  天色渐晚,几人打道回府,香坊也正快到打烊的时候。
  林慕禾叫了几个平日在香坊内负责收集情报消息的娘子,在汴河渡口蹲守那家代做铺子,这才回了安业坊宅邸。
  忙碌了一天,终于能躺回榻上好好歇息,这几日顾云篱忙着记录起居病注,准备田猎的安顿事宜,林慕禾也忙,新做的香品卖得不错,她跟着随枝学算珠点账,也越来越得心应手,每日顾云篱晨起离开,她睡不了多时,就也要起身去香坊里照看生意。
  洗了头发之后,她半卧在榻间看账本,捏着指骨心算,算着算着,困意就涌了上来。
  手里的账本从掌心滑落至榻下,她控制不住眼睫眨动,点着脑袋竟然就睡了过去。
  顾云篱洗漱过罢,回来便看见这幅场景,林慕禾头发还未擦干,尾尖甚至还在往下淌着水珠,流下的水珠洇在账簿上,即使睡着,她还是无意识地勾着那一处最后的着力点。
  轻轻叹了口气,顾云篱拿了块干净的巾子,坐到榻前,轻轻将她挪到自己膝跟前,轻声叫醒她:“擦干头发再睡。”
  后者本来也睡得浅,在顾云篱走过来时就已经醒了,于是坐起身轻轻“嗯”了一声,任由身后的人给自己擦拭头发,还时不时打个哈欠。
  指节穿过半湿的发丝,顾云篱很有耐心,一点一点给她擦干,最后又在床架上放上软垫,让她靠在上面让头发自然风干。
  等到头发彻底干透,已经快到亥时了。
  照旧留了一盏夜灯,将薄被展开卧了进去。
  原本躺在里侧看着像是熟睡的人忽然睁开眸子,向自己蹭了蹭。
  被子耸动了一下,原本闭着眼的顾云篱忽然睁开双眼,就感觉腰上一热,另一头的人蹭了过来,一只手搂住她的胳膊,另一只手又把被子向上拽了拽。
  “天凉了。”林慕禾半张脸掩在被子里,露出一双眼,道,“借你暖暖身子。”
  顾云篱也翻过身,低眉看她,笑了笑:“借吧,掌柜娘子。”
  入秋后确也天凉,但还没到烧地龙放炭盆的地步,顾云篱拢了拢被子,轻轻搂住身旁的人,阖上眼。
  今夜很静,除了偶尔的风声,连贯穿一整个夏日的蝉鸣声也听不到了,这一觉睡得安稳,一夜又是无梦。
  翌日,到了右相要答应赎田入昭罪宫反省的时候。按理说,林家本应举家相送,然而女儿疯魔,主母恨恨闭门不出,到头来送他入内的,只有一个林宣礼和林慕禾,和几个家仆。
  再一看这位当朝宰执,似乎比以往消瘦了不少,穿着件石青色的右衽罩衫,便跟随着看守昭罪宫的僧人走入。
  说是叫“昭罪宫”,实则就是一个不大的院子,在大相国寺的右上角处,寻常几乎无人路过此处,便显得有些荒凉。
  林宣礼没有说话,目光复杂,只在林胥转身进入院子时,低低道了句:“父亲,保重。”
  林慕禾也躬身,不太有诚意地朝他背影一拜。
  林胥的身子一顿,复又转身,朝这仅有的来相送的两个孩子看了一眼,转身踏了进去。
  院门被僧人插上,隔绝了最后一道视线,林宣礼摸出一锭银子塞给那看守的僧人:“半月之久,烦请小师傅多多照看。”
  “无业不受因果,施主请收回吧。”那僧人连忙摆手,“寺内一日二食,不会怠慢右仆射,您大可放心。”
  银子被重新塞回手里,林宣礼皱了皱眉,只能放弃。
  林慕禾见状,由着随枝搀扶,就要离开。
  “二娘,”刚要离开,林宣礼便出声叫住她,“你何时归家?”
  “应当……是眼疾痊愈的时候吧。”林慕禾停下脚步,笑了笑,答。
  “家宅不睦,你也该早日回来。”林宣礼硬邦邦地说道。
  “长兄又在说笑了,”这回,林慕禾脸上的笑收了起来,转身面向他,“家宅不睦莫非是因我而起?”
  林宣礼张口,想说什么,而林慕禾的声音又紧随而至:“主君与太太不睦,不是一概便有的事情?大姐姐婚宴的乱子,莫不也因为我?”
  他张了张口,眉宇紧皱,看着林慕禾,似乎觉得她有些不可理喻,不知道自己平常的一句话,为什么惹来她这样的反驳。
  见他不说话,林慕禾扯了扯嘴角,转身就要走。
  “难道你要与家中割席了吗?”林宣礼的质问在身后响起,这一刹那,林慕禾十分想回答一句“是”,但如今不是时候,她只得将这句话咽下。
  “我说郎君,您这就咄咄逼人了,娘子只说与她没关系,犯得着扯到这上面来吗?”适时的,一旁的随枝开口,讥了回去。
  “你又是谁?我在跟主家娘子说话,你插什么嘴?”
  这还是给点好颜色就要蹬鼻子上脸了,随枝眉头一皱,火腾地烧了二尺高,骂回去:“我呸!我一没有身契,二不是奴籍,是自愿跟着娘子,你又是谁,在这里跟我指划起大小王了?”
  林宣礼被她骂的愕在原地,显然没想到她胆大包天至此,竟敢连自己也顶撞了。
  “随娘子,可以了。”怕她再说什么,没理可占,林慕禾及时制止她,朝林宣礼推了推手,“长兄自便,慕禾先行一步。”
  随枝狠狠翻了个白眼,扭身就跟林慕禾一道离开,留下林宣礼独自在原地发愣。
  林慕禾一路疾行,远远的,隔着眼纱便看见顾云篱正站在一棵巨大的祈愿树下,聚精会神地看着上面的祈愿牌子。
  加快了脚步,她走过去,顾云篱也正把最后一个字看完。
  “结束了?”她问,手一松,被拉紧的枝桠一颤,扑簌簌间,落叶摇曳而下,落在林慕禾肩上。
  “你在看什么?”林慕禾没有回答,问道。
  “看寻常百姓祈愿,无非恩爱和美,健康长寿,”顾云篱如实答,“只是寻常愿望,却能以各种言语写来,觉得新奇。”
  “人间百乐也不如此,”林慕禾也顺势捏起一个离自己最近的看了一眼,“他进去了,据长兄所说,要十日之后才出来。”
  “十日之后,恰好能赶上田猎,”顾云篱扬眉,“看来他也并非没有成算。”
  “今日呢,官家没有说什么?”
  “倒也没有,今日遇见殿下,知会她让眼线盯紧坤宁殿那边,只待下此张殿直行动,一举抓住。”她瞥了一眼周边的人,微微压低了声音,“你长姐的事情,也有了结果。”
  “纪显允今早醒了,本以为他会追究此事…*…怎料他却一口咬定那日是意外,不愿怪罪林慕娴,还恳求法司网开一面。”
  林慕禾蹙了蹙眉:“他……果真有这么在意大姐姐,甚至不计较被刺伤的事情?”
  “我看未必,”顾云篱哂了哂,“右相只是暂时铩羽,还未彻底倒下,他要向上爬,总要用得上林家。”
  林慕禾难得默然了几分:“那大姐姐呢?”
  “听人说,疯得厉害,见谁都不清醒,甚至……沈姨娘去了,也没见她恢复。”
  若是半年之前,谁能将如今这个疯癫的女子同先前京城中都有名气的名门贵女怜惜在一起?
  沉默了片刻,林慕禾心底有一阵爽快,但同样,看她如今的模样,竟也有股兔死狐悲之感。
  如若自己也像林慕娴那样,一路听从林胥与宋如楠的安排,下场会是如何?
  第189章 略带温度的指节穿过自己腰间
  “别想这些了。”顾云篱伸手在她眼前晃了晃,“不是说要学骑马吗?”
  林慕禾讶然:“今天?”
  “还有十多日,自然要从今日开始。”说着,顾云篱端正了表情,俨然一副严师的模样。
  随枝终于见缝插针能说上话了,趴在树边抠着树皮嘟囔起来:“好嘛,顾大人把林娘子带走了,坊里就剩我了,唉……”
  顾云篱无奈笑了笑:“随娘子不如也歇上一日?我让清霜先去马行,挑几匹好马留着了。”
  后者一听,自然乐开了花:“这敢情好啊,顾大人莫不是发月俸了?连买马钱都舍得掏了!”
  “云篱很会骑马么?”林慕禾仰头思索了片刻,上一次见她骑马,还是在那个雨夜,她的骑术也确实精湛。
  “江湖走动,一双脚走不远,就要用上四条腿的。”她说着,牵起林慕禾手腕,“回去换身衣裳?”
  *
  京郊马场独自经营着一家马行,除了平时喂养照顾一些世家权贵子弟的马,其余便是依靠马行的生意。
  马厩里一股挥之不去的干草味与马粪味儿,清霜皱着鼻子走过,眼前略过一匹匹马,花色不一,品相也各自不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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