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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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很清楚这一点。
  昨日他受诏入南书房伺候,想必已经传遍后宫,便如实答道:“姐姐位列嫔位,我这些个自然不如姐姐。”
  谦逊,谦逊,再谦逊,就对了!
  呜呜呜他也只会这一招。
  元冰笑了一声:“可惜啊,今天的风头,你怕是抢不过贵妃娘娘了。”
  轻飘飘抛下这句话后,她居然没再多言一二。
  姜望南大大松了一口气。
  抢吧抢吧,都抢吧,这泼天的福气他可不敢要。
  从熹盈宫到慈宁宫,往日步行约莫要半个时辰,如今有轿在身,节省了一盏茶功夫左右。
  其实不算多,但姜望南还是很开心,起码日后可以晚起一点,如若早日晋升,出门再也不必胆战心惊地跟做贼似的。
  光凭这两点,就可以激起他继续往上爬的斗志!
  所以,还是要继续抱紧萧权川的大腿。
  把钱袋攒得满满当当,同时,在逃跑之前,尽量让自己的皇宫日子过得舒坦些,茍住小命!
  品茶会设在慈宁宫偏殿。
  中间一张匠心独具的长形桌,左右一共两列位子,各有柔软的椅子与红木桌子。
  后宫贵妃乃一人,妃嫔各四位,方有资格坐在长桌上,其余品级的妃子以及各王府家眷都散落在两侧。
  姜望南去到时,大家按照自己的身份稀稀拉拉坐着,大概来了一半,这个时间不早不晚。
  女眷们穿着华艳,妆容精致,偶有几个像他这样的男宠,衣裳无不精挑细选,有的还描眉敷粉、腮画胭脂。
  他低着头进场,秋若引他去了第一列的尾巴处。
  不多时,人陆陆续续到齐了,好似位子有多余,到了后面,妃嫔们几乎往圆桌靠拢——
  所有人心知肚明,萧权川会在桌首落座。
  如此一来,头重尾轻,姜妄南便落单了,看着孤零零的,像茫茫江心的一粒沙洲。
  挤在他周围的人散开了,姜妄南反而感觉空气变新鲜了很多。
  面前桌上放着三盘没见过的点心,颜色各有不同,造型还挺别致,不知道吃起来是什么味道的呢?
  门外一个高扬的声音传来:“皇上驾到,太后驾到——”
  全场整装肃穆,走出座位,自觉转身排在两边跪拜,齐声洪亮:“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太后娘娘千岁千岁千千岁。”
  姜妄南穿插在队伍的中间。
  须臾,眼前缓缓拖过一片玄色衣袍,金丝与黑丝交错镶嵌,时暗时明,奢华尊贵。
  今日的木质龙涎香似乎浓郁了不少,宛若在释放一个个钩子,有意撩起昨夜床上的缠绵悱恻。
  姜妄南不经意抿了抿被萧权川吮吸无数遍的嘴唇,血脉应激般喷张,顿时老脸一红。
  “众人平身。”
  嗓音浑厚低沉,威严八方,距离感很强。
  凶凶的。
  姜妄南依然低着头,回到了原位。
  萧权川先让唐奎兰坐上位,再掀袍坐旁边,一眼便扫见了姜妄南在鬼鬼祟祟偷吃。
  腮帮子圆鼓鼓的,粉雕玉琢,趁人不注意时,还舔了舔沾着酥屑的纤细指尖,像一头饿坏了的小粉猪。
  唐奎兰甫一理好衣摆,抬头便瞧见萧权川正盯着一处略略入神,嘴角难得勾起浅浅的弧度。
  她顺势看去,那是一个极其秀气清俊的男人。
  尽管身上的黄色衣衫略显廉价,,发髻的木簪粗糙,但完全没有给他的气质减分,反而更显干净。
  犹如一块晶莹剔透的美玉,纯粹无暇,犹如一朵悄然绽放的白莲,让人爱不释眼。
  唐奎兰暗暗笑了笑,忍住没当面揶揄这个大侄子,轻轻咳了两声,端庄起来,端的太后做派,正欲宣布品茗会开始。
  一旁的负责嬷嬷道:“回太后,还差一人。”
  “谁还没到?”
  嬷嬷看了萧权川身边的空位:“高贵妃。”
  话音未落,门外便传来一声:“高贵妃驾到——”
  只见高疏曼一身绯红华裳,玄色袖肩,金丝绕边,款款而入,浓妆艳抹,发髻张扬,尤其是那支云鬓凤凰金步摇,摇曳生辉,日月失色。
  皇上与太后都到场了,她一个贵妃却姗姗来迟。
  可想而知,她背后靠着高家,多么地恃宠而骄,有恃无恐。
  底下诸位面面相觑,偶有掩袖窃窃私语。
  “贵妃娘娘这身打扮,不觉得很像赵国未来的皇后吗?”
  “纳后还是谣言而已,她就自作多情地把自己捧上天去?”
  “胆子真的太大了吧。”
  ……
  姜妄南倒没有想这么多,只怕被高疏曼抓着偷吃的把柄,讪讪收回爪子,静静端坐,低眉顺耳,似在盯着某处虚空发呆。
  高疏曼顶着沉重的发髻,福身道:“臣妾祝陛下金安,祝太后娘娘大安。”
  萧权川淡淡瞥了一眼,就当是给高家一个脸面:“嗯,起来吧。”
  唐奎兰没由得嘀咕一声:“看着脖子生疼。”
  萧权川知道他小姨在这种正式场合端不住多久,便道:“母后,可以开始了。”
  所谓品茶会,即承蒙圣恩相聚一堂品尝好茶,或论其义理,或吟诗作对,或随兴歌舞,共享伦乐。
  先是上茶、倒茶、喝茶。
  别人一个个端茶时姿态优雅,抿了一小口,神色投入,不一会儿开始你谈我论,你言我驳,你出我对,你不让我我不让你,逐渐热闹开来。
  她们引经据典,出口成章,文采飞扬,姜妄南听起来觉得超级厉害,但大部分都听不懂。
  才华横溢的模样令他这个学渣羡之慕之,更不敢吭声了。
  秋若恐怕是看着他很无聊,低声道:“娘娘何不参与一下?”
  “不了不了。”
  喝了十几款茶,他只喝得出很苦和没那么苦,浓还是淡,那些个“甘味回香”、“清茶滤心”、“芬芳怡人”、“味浓香永”的感觉,他一概没有。
  “秋若,陛下的母亲好年轻啊,保养得真好,她今年几岁了?”姜妄南闲来无事,开始八卦打发时间。
  “娘娘,太后并非陛下的生母,而是小姨,算是半个养母。”秋若压着声音答道。
  “原来是这样,那他生母在哪儿呀?”他喝了一口茶,感觉还有点好喝。
  秋若答道:“出家去了,好像在平溪寺。”
  这些原书细节,他忘得差不多了,如今谈论起来,好像还想起了一些关于萧权川父亲的。
  他十八岁被立为储君,代政两年,有一次,其父从高楼坠落,摔断了脊骨,不能自理,后来还中了风,至今瘫痪在床,不能言语。
  萧权川才得以授受天意,委以重任,于二十岁登基为帝。
  桌上的点心被他吃得差不多,这一环节也算是熬过去了。
  下一步,互相敬茶寒暄。
  几乎一群人上涌着排队与萧权川、唐奎兰搭话,长桌被围得水泄不通。
  这种自由活动更让姜妄南的社恐魂焦虑不安。
  他尽量低头不出声,时而扣扣指甲,时而数数桌纹、时而喝口茶、时而擦擦衣服……装作很忙的样子。
  良久,秋若弯腰同他道:“娘娘,高贵妃过来了。”
  姜妄南立刻竖起飞机耳,想逃,但不知往哪里逃。
  高疏曼顶着大头,却走得不慢:“怎么?一脸不欢迎本宫的样子?”
  姜妄南连忙起身行礼:“给贵妃娘娘请安。”
  “贵人而已,在这里清高什么?连陛下和太后也不去敬茶,这里王宫侯爵的家眷都在,若传出去,岂不笑话本宫管治不严?”
  还没当上皇后呢,后宫之主的气势就拿捏起来了。
  姜妄南唯唯点头:“是。”
  他先沉默地敬了她一杯,后者一口没抿,直接把茶杯倒放,茶水茶叶弄脏了他桌子,衣裳溅上不少斑斑点点的茶渍。
  “哎呀,本宫手滑了,抱歉啊,”一副惺惺作态的模样,转而呵斥秋若:“还不快带你主子下去换身干净的来?”
  秋若扶着他,小声道:“走吧,娘娘,回宫清静些。”
  “嗯。”
  适时,一个婢女手执茶壶,前来给高疏曼的茶杯斟上。
  姜妄南准备离席。
  忽然听见高疏曼尖叫一声,杯子摔碎一地:“想烫死本宫吗!”
  她堪堪转身,鞋子踩在水渍上滑了一下,又大叫了一声,整个身子倾向了姜妄南。
  ———
  “小心!”
  他下意识伸手扶高疏曼,结果脚下打了个刺溜。
  砰的一声,高疏曼后背落地,发髻被撞斜。
  那支云鬓凤凰金步摇顺势弹开,头发变得凌乱,镶嵌在凤凰身上的金珠轻易地散落一地。
  幸亏姜妄南及时被秋若扶住。
  从外人眼里看去,就像是姜妄南推了她,借力打力,自己也遭了殃。
  姜妄南心跳加速,像一只受惊的小猫,生怕被周围的眼睛围起来盯着他、瞪着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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