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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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都是被裹挟着往前的可怜人,出日春满满转动掌中的茶杯,浅褐色的茶水中,几个茶梗晃荡片刻后颤巍巍立起来,出日春一怔,随即释然地笑了。
  对五条悟的复杂情绪悉数消散,他抬起头,对五条悟说:“你既然看了我的记忆,所以我也恳求你的怜悯,怜悯我年少殒命,怜悯我母亲的遭遇。”
  五条悟端正了姿态。
  出日春拢了拢衣袖,目光直直和五条悟对上,黯然一笑道:“母亲的尸体被我保存在村子中间的神龛上,回到现实后,希望五条先生能帮我母亲选一个风景秀丽的静谧地方安葬。”
  “作为对这份恩情的报答......”
  黑发小孩笑了下,他挥手,将神色错愕的五条悟驱离梦境。
  这份报答,就让我和那个同样为所爱之人奔波的牧野千禾一样,作为无数个轮回里的助力,改变你的未来吧。
  梦境中,极高的热度燎起黑烟,没有火焰的痕迹,但梦的边缘却爬上黑色熏痕。出日春如同被白蜡铸就的人偶,蜡面上挂着弯弯的唇眼,挂着浅浅的笑,在高温下溶解,显得扭曲,在绮丽的紫色光芒下随梦境粉碎,幽幽的光照着那笑,又显出几分诡谲的可爱。
  ///
  临近黎明,幽蓝光线从海的那一边直刺天际,势如破竹逼退黑夜,照亮大雾散去的偏僻村落。
  五条悟在狭窄的神龛上找到了出日春的母亲,凹凸的石板下是十几个同样面目模糊的神像作为支撑,面容枯槁的女人神态安详,手臂内侧长满青黑的尸斑,她的身体中萦绕白茫茫一小团咒力,持续的负面情绪延迟了尸体的腐烂速度。
  牧野千禾看着五条悟抽去那部分核心后,还算白净的皮肤迅速覆盖上乌黑一片,酸腐的气息也在瞬息之间充斥在空气里。
  当五条悟彻底将咒力核心碾碎在掌心,这个村子里被梦境悬着最后一丝生气的人便彻底迎来死亡,骤然之间,浓郁的尸腐臭味充溢在空气里。
  牧野白鸟站在五条悟肩膀上,黑色豆豆眼一眨不眨看着微弱的光亮从裂开一条缝隙的屋顶撒下,照亮一个小角落和纷飞的灰尘。
  茅草搭建的小房子里的摆饰和它破旧的外表相去甚远,供奉的祭坛和器皿,还有被出日春随手扔在角落里的神像,不论是做工还是材质都精细贵重,在五条悟看来依然无法和外界寻常的器具相比,但在这个远离人烟的村子里,这已经是拿得出手的最好的东西。
  他招招手,挥去飘弥在空气中折射阳光的尘埃,上前两步,隔着泥土垒就的高台,抱起神龛上的女人。
  随后赶来的伊地知颤巍巍站在后面,尸体垂下的手臂吓得他咽了咽口水,□□的职业操守促使他开口,堪堪吐露出几个字眼,就见白发男人向他侧头,墨镜下的苍天之瞳幽幽闪光,冷凝一片。
  “五条先生......”
  “伊地知。”语调和眼神完全不一样,听起来和平日里一样轻快,五条悟用轻飘飘的口吻说,“帮我找一个靠近海边的墓原,最好是能直接看到大海的那种,我要安葬一个人。”
  高大的男人走在前面,迎面而来的光将其影子拉得很长,清早的风将他的道谢传来。
  “辛苦了。”
  伊地知讷讷点头,望着五条悟的背影,明明光与影的叠加让白发男人看起来像是电影里的英雄,但此刻比起阳光,萧瑟晶莹的晨露显然更适合他。
  第17章
  由于这次事件罪魁祸首死亡,受害者加害者全部死亡,责任无法追究,任务报告提交后便再无任何消息,五条悟的日常也恢复成原来的样子。就是牧野千禾的睡眠时间自从任务结束后就无限拉长,注意到自家小宠物不对劲的五条悟自然是又走了一趟医院。
  检查结果是没有任何问题。
  对于医生的这个回答,五条悟表示有点耳熟。回家后他又仔细看了看,发现昏昏欲睡的小白鸟身体里有一丝丝雾气似的咒力,若有若无,很容易就被忽略过去,静置观察后这丝咒力不移不动,没有半点消散的意向。
  大致判断咒力不会带来嗜睡嗜睡之外的影响,五条悟干脆将鸟放进笼子里,权当放长假。
  牧野千禾再次从梦中醒来,久睡带来的昏沉让她大脑如同灌进几大杯水,有种脑浆都被摇匀的胀痛感。
  自从和出日春签订契约后,每每入睡,总有梦魇缠身,然而醒过来却什么也记不得,偶尔闪过几个片段也模糊至极,导致她白天精神萎靡,鲜亮的羽毛都失去光泽。
  “......和我合作......牧野......”
  这次的梦稍微有了一点点清晰的印象——断成好几截的话——名副其实的一点点。
  白鸟甩甩头,把晕昏的不适从脑子里甩出去,从挂在窗户上的笼子里飞到熟悉的教师宿舍里,在五条悟时常办公的桌子上跳来跳去。
  房间里空无一人,只有浅蓝窗帘在楼层偏高才会特有的风的吹拂下扬起。豆豆黑眼睛转了几转,牧野千禾想翻个无语的白眼——权当做自我娱乐的放松。
  说实话,现在这个场景的既视感实在强烈,要不是牧野千禾能自由移动,房间里的一些小物件的摆放不同,现在这幅样子和仙人掌时期没什么不同。
  白鸟向窗户外面飞去,已经适应高空的牧野千禾吹着凉爽的风,心里并没有多么惬意。
  她想起执行完出日春那个任务后的五条悟,在医务室围观被病患叨扰得心烦意乱家入硝子,在同期烦到忍不住动手之前出面充当一把最强恶人,吓得趾高气昂的高层人员屁滚尿流;窝在夜蛾的手办堆里,捏捏这个戳戳那个,偶尔几句情真意切的“好丑”让怒气满值的校长打包踹出门,然后啥事没有的五条悟拐走了懵懂的熊猫。
  一回家发现当儿子养的熊猫没了,然后在桌子上看到五条悟留下的拐带留言,夜蛾正道:“......”
  怒气值upup!
  很五条悟的行为,牧野千禾为遭受夜蛾铁拳指导的五条悟点了根蜡烛。
  高专里很安静,阳光亮得晃眼,牧野千禾顺势飞到操场边的树梢上。
  吹着风,牧野千禾终于大脑清明,有着三次(做人,做仙人掌,做鸟)经验,她敏锐察觉到出日春任务中的些许恶意。
  她作为这个世界的局外人,在上帝视角的加持下,很轻易发现五条悟在被隐秘的针对——或许羂索并不是要一定等到涩谷事变才动手,正如他千年的布局,耐心肯定强于常人,但有没有可能羂索也会尝试手动推进剧情?
  就像这次试探,是的,牧野千禾单方面认为出日春的任务是一次对五条悟的试探。
  小白鸟蹭一下从树叶子窝窝里扑腾起来,眼睛里透出人性化的机警,几秒后,她又重新蹲下去,甚至还嫌撇开云朵遮掩的阳光刺眼,往更深处挪了挪。
  整合一下当前信息。
  首先,羂索在暗戳戳动手,不过就漫画剧情来看,这些小手段都没能让五条悟动摇。
  牧野千禾竖起大拇指,与有荣焉,不愧是她最爱的男人,就是这么坚韧强大!
  其次,自己身上来自五条悟的“诅咒”——再见,牧野千禾觉得有点奇怪,具体奇怪在哪,原谅她也不知道,仅仅是隐约觉得造成她轮回力量的源头和五条悟的诅咒有些出处。
  嘛,顺其自然吧,反正她现在也是一头雾水。
  最后,和出日春的契约。
  牧野千禾想到自己这段时间被梦魇缠身的夜晚,陷入深深的困惑和怀疑,虽然但是,总不至于和出日春签订了契约,她就继承了对方的术式吧?
  哈哈哈哈......
  不,也有可能确实是将对方的术式转移到了自己的身体里,牧野千禾干笑几声,想到一些梦境里和自己,以及当前处境完全不一样的人事物,甚至还有一些无意间看到五条悟长相的路人在梦境中的围观视角,脸上的笑终于是挂不住了。
  牧野千禾:“......”
  要不现在就通过梦境去找找羂索或者相关人员?牧野白鸟迈出爪子在危险边缘试探,纵使想法刺激,但不管是身体还是精神体都一动不动待在原地。
  牧野千禾暗自思索,羂索这个老登指不定藏了什么阴险底牌等着,现在去就是v1萌新挑战v99大佬,开局成盒。
  算了算了,这周目就安分一点,先把术式运用熟练再说,顺便跟在五条悟身边收集情报,把这些情报攒起来,攒到下周目用。
  这个想法刚从脑子里划过,牧野千禾就是一愣,良久,她从喉咙里吐出一声低低的笑。
  轮回的力量,稍微有点恐怖呢。
  通体雪白的鸟儿在渐渐下沉的日色中飞向天空,不多时就变成一个小黑点,一双皮鞋在牧野千禾飞离树梢后从树影里踏出,高专制服包裹颀长的身体,五条悟睁着一双蓝眼睛,望着天边快要看不到的黑点,玩味地拉长语调。
  “诶——真是奇怪呢,小白身体里的咒力消失了。”
  穿着白大褂的校医从树干后面转身出来,中指和食指之间还夹着一支点燃的女士香烟,家入硝子吐出一口烟气,神情倦怠,她同样和五条悟的视线一致,望向天边,只是视力远不如六眼好,只看到一片橙黄的天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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